从生态洼地到候鸟天堂：杭州湾湿地保护再升级
杭州湾地处东海之滨，是我国东部大陆海岸冬季水鸟富集区，也是东亚—澳大利西亚候鸟迁徙的关键驿站。这里江河汇海、滩涂广布、物种繁盛，每年有超100万只候鸟在此栖息停留，既是生物多样性保护的重点区域，也是衡量近岸生态健康的重要标尺。然而，长期陆源污染与外来物种入侵，导致湿地水质净化与生物栖息功能严重退化，候鸟觅食停歇空间被严重挤压，杭州湾一度沦为“生态洼地”。为此，浙江省出台《杭州湾海域生态修复提升行动方案》，以陆海统筹为主线展开系统治理。近年来，入海河流总氮管控、互花米草清除等措施取得阶段性成效，珍稀候鸟持续回归。但仍需持续关注近岸污染导致的生态退化等问题，而维系候鸟栖息地的稳定与安全这一生命线，则尤其需要投入更多关注。因此，深化陆海统筹，强化全域联动，推动湿地保护从局部整治迈向全域修复，开启再升级新阶段。
直面生态洼地，厘清退化多重成因
杭州湾水质富营养化威胁候鸟食物链稳定。《2023中国海洋生态环境状况公报》显示，劣四类水质海域主要分布在辽东湾、长江口、杭州湾、珠江口等近岸海域。杭州湾承受工业排放、农业面源、城镇污水及海水养殖的多重压力，加之水体半交换时间约90天、污染物易滞留富集，导致富营养化加剧。由此，底栖生物栖息密度逐年下降，候鸟赖以生存的鱼虾等食物资源锐减，食物链稳定受到严重威胁。
围垦与互花米草入侵损失候鸟栖息地。20世纪60年代起，在治江防灾与缓解人地矛盾的双重需求下，杭州湾地区持续开展大规模围垦，高潮滩自然湿地被大量占用。研究显示，1990年至2017年，杭州湾自然湿地面积从568.9平方公里缩减至230.9平方公里，降幅近60%。同时，互花米草这类入侵物种根系发达、扩散迅速，2019至2021年间不断扩张，严重侵占芦苇和光滩生境，导致适宜候鸟栖息的生境面积锐减，景观趋于破碎。
历史残留污染物持续威胁候鸟繁殖与种群健康。新中国成立后，为防治病虫害，我国曾长期大规模使用六六六、DDT等难降解有机氯农药。有研究显示，1983年禁用此类农药后，杭州湾地区土壤中仍能检测出残留污染物。这些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可经底栖生物富集后沿食物链传递，其代谢物会干扰鸟类钙代谢，导致鸟类蛋壳变薄、繁殖失败。
践行陆海统筹，打造宁波共治样板
第三轮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指出“长江口—杭州湾海域水质出现反弹”，宁波市委、市政府迅速将整改转化为治理动力，打出陆海统筹“组合拳”。针对陆源污染导致底栖生物减少、候鸟食物链不稳定，坚持“源头减量、过程拦截、末端修复”的系统思路。全市规模以上养殖主体实现尾水治理全覆盖，推进“一河一策”，完成排污口数字化建档，对多家污水处理厂实施深度脱氮提标改造，从源头削减总氮入海负荷。治理后，大型底栖动物个体密度和生物量均增加，候鸟食物链恢复稳定。
针对互花米草挤占本土植被、围垦导致栖息地丧失，前湾新区全面开展互花米草清除，除治总面积达8.4万亩，居浙江省前列。通过种植海三棱藨草、碱蓬、芦苇等本土植物开展生物替代，红滩重现，潮汐通道恢复畅通。同时，科学构建了鸻鹬类高潮停歇地和有林湿地，为迁徙水鸟弥补因围垦而损失的停歇空间。如今，每年春秋两季数百种候鸟在此停歇；夏季鹭鸟进入孵化高峰，芦苇荡中筑有数千个鸟巢。
针对持久性污染物残留，宁波市生态环境部门依托湿地生态定位观测研究站，建立土壤与沉积物长期监测网络，定期筛查污染物浓度及生态风险。同时，实施入海河流财政奖惩和上下游横向生态补偿，以“甬有碧水”资金池护航奖惩机制，推动陆源污染物持续减排，从源头削减有害物质输入。2025年宁波全市越冬水鸟调查共记录65种、74887只，种类与数量分别占全省74.71%和37.63%，国家一级保护鸟类黑嘴鸥在杭州湾南岸的越冬种群规模突破两千只，创浙江省观测新高。
迈向深层修复，共筑候鸟稳固家园
要实现候鸟种类更加丰富、生态功能全面恢复，湿地保护必须再升级，从现有成效迈向更深层的生态系统重塑。再升级，关键在于建立陆海统筹的长效监管机制。需进一步强化入海河流总氮控制的刚性约束，让财政奖惩、横向生态补偿等制度从建起来转向用得好，形成上下游协同治污的常态化运行机制。同时，依托智慧化监测平台，对入海排污口实施动态跟踪与精准管控，确保陆源减排不反弹。
再升级，核心在于提升栖息地的精细化管护水平。清除互花米草只是第一步，更重要的是恢复湿地生态活力。针对不同候鸟的栖息需求，实施差异化生境管理：为鸻鹬类扩大高潮停歇地与浅滩觅食区，为雁鸭类恢复浅水沼泽与草滩，为鹭类保护有林湿地。通过调控水位、优化植被配置、增殖底栖生物，构建多样化的栖息环境，吸引更多珍稀候鸟前来停歇繁殖。同时加强候鸟跟踪监测与栖息地适应性管理，让修复措施从“粗放式”转向“菜单式”。
再升级，根本在于推动生态价值转化与全民共治。湿地保护不能仅靠政府投入，更需要形成可持续的内生动力。发展湿地碳汇、生态旅游等绿色产业，实现护绿与富民双赢。同时，完善社区共治格局，吸纳社会力量参与巡护监测，推动湿地保护从政府主导向全民共治转变。从互花米草肆虐到红滩重现，从水质劣四类到珍禽回归，杭州湾正从局部整治迈向全域修复。面向未来，唯有陆海统筹、科技赋能、绿色转型、全民共治协同发力，杭州湾湿地才能真正从生态洼地走向候鸟天堂，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。这是生态使命，更是时代担当。
